人群中,宰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三年了,整整三年没有见面,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,但此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,转过头来,四目相对的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宰娟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对方先开了口,声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好听:「好久不见。」简单的三个字,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宰娟的心上。
「你变了。」封沛菡看着宰娟,眼神复杂。
宰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「人总是会变的。」
「以前的你,不会做这种事。」
「以前的我?」宰娟的笑容淡了下去,「以前的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,更别说保护身边的人了。你觉得,那样的我,有什么好怀念的?」
封沛菡沉默了。他不得不承认,宰娟说的是事实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你不改变,就只能被改变。
宰娟猛地睁开眼睛,天花板上的吊灯还在微微晃动。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。他坐起身,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——凌晨三点十七分。这个时间醒来,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宰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」封沛菡的声音在发抖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。
宰娟靠在椅背上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:「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」
「清楚?你管这叫清楚?」封沛菡猛地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「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?」
「后果我当然考虑过了。」宰娟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,「但是有些事,就算知道后果,也必须去做。」
封沛菡愣住了,他认识宰娟这么久,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。以前的宰娟虽然也很果断,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宰娟压低身子,沿着墙壁快速移动。前方的拐角处有两个守卫在聊天,他屏住呼吸,从腰间摸出一根甩棍。就在两个守卫转身的瞬间,宰娟如猎豹般冲了出去。第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在地,第二个守卫刚想喊,就被宰娟一掌劈在后颈上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整个过程不到五秒,干净利落。宰娟把两个守卫拖到角落里藏好,然后继续向前推进。
爆炸的气浪把宰娟掀飞了出去,他重重地撞在墙上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,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到前方的火光中,一个人影正在缓缓走来。是封沛菡。「你比我想象的要耐打。」封沛菡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阴冷,「不过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」宰娟擦掉嘴角的血迹,站直了身体。虽然浑身都在疼,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。「是吗?那可不一定。」
宰娟从消防通道一口气跑上了十八楼,腿肚子都在发抖。他扶着墙喘了几口气,然后轻轻推开了安全门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。他放轻脚步,走到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前,把耳朵贴在门上。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,但听不清具体内容。宰娟掏出手机,按下了录音键。
城市的夜景总是这么迷人,宰娟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灯,像一条流动的银河。这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换来的位置——市中心最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。三年前,他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;三年后,他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里举足轻重的人物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三年他付出了什么。那些不眠之夜,那些尔虞我诈,那些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,都成了他通往成功的垫脚石。
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。宰娟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相册。他一页一页地翻着,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段过去。照片里的人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已经不在了。宰娟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其中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,笑得很灿烂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相册合上,放在了抽屉的最深处。有些回忆,适合珍藏,不适合翻看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宰娟总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。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,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,每天为了房租和饭钱发愁。后来发生了很多事,他得到了一些东西,也失去了一些东西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照片,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灿烂。宰娟把照片放回去,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入睡。
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,宰娟伸手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手机。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,他犹疑了一下,还是划开了接听键。电话那头没有声音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宰娟喂了两声,对方依然没有说话。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,一个低沉的声音最终响了起来:「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件事吗?」宰娟的手猛地一抖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当然记得,那件事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。
车门被猛地拉开,宰娟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只手就伸了过来,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出去。他重重地摔在地上,还没爬起来,就被人一脚踩在了胸口。宰娟抬头看去,踩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,身后还站着四五个人。「你就是宰娟?」男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难听,「胆子不小啊,敢动我们老大的东西。」宰娟没有说话,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脱身的办法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。宰娟已经醒了很久,但他没有起床,而是就这样躺着,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慢慢移动。这种宁静的时刻对他来说太珍贵了,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处理各种麻烦,应付各种人。只有在清晨这个时候,他才能真正属于自己。宰娟侧过头,看了一眼枕边的手机——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新消息。他难得地笑了笑,然后闭上眼,决定再赖一会儿床。
「坐吧。」宰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待一个普通朋友。
目光一闪,封沛菡踌躇了一下,还是坐了下来。他的目光在宰娟脸上停留了很久,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。
「你不用这样看着我。」宰娟给自己倒了杯水,「我今天找你来,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封沛菡定了定神,调整了一下呼吸,「你说吧,什么条件。」
宰娟笑了笑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对方面前:「先看看这个。」
宰娟一拳砸在桌面上,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,茶水洒了一桌。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!」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怒意。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宰娟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众人。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平复了情绪,转过身来:「这件事到此为止,谁也不许再提。散会。」
宰娟站在机场的出发大厅,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。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去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,他拿起行李箱,朝着登机口走去。走到一半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,有好的,也有不好的。但现在,他要暂时离开了。宰娟转回头,没有再犹疑,大步走向登机口。飞机起飞的时候,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,在心里说了一句:等我回来。